今年五月,我至俄羅斯旅遊時,認識了同團的一位女性友人。
你知道朋友這種事很微妙的:
有些人你即使相識十數年,彼此之間仍淡如水,除了哈拉打屁之外,無法更進一步談及內心話;
而有些人儘管素未謀面,卻能在短暫期間一拍即合,彷彿深交許久,默契十足。
這位朋友正是後者。
雖然是偶然在旅遊途中相識,但一接觸之後,我們之間的共同點便泉湧而出,讓人驚喜連連。
她喜歡拍照,卻和我一樣,嫌單眼相機笨重複雜,寧願拿著傻瓜相機,奔波四處猛取焦點,
而且永遠只拍風景人物,鏡頭絕不對準自己。
我喜旅遊,既不耐自助行的孤獨,又怕受朋友的拘束,因此參加旅遊團是一人獨往,她亦如此。
不管多晚進飯店,不必相約,我們放下行李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出外探勘地形,認識環境,
隔日清晨則一定起得比別人早,先將飯店周遭好好兒逛過一遍,才甘心回來吃早餐。
在十天的俄羅斯行程當中,在遊覽巴士裡,她恰好坐在我的右後方。
每次一經過美麗景點,我心裡感嘆絕美,回頭想邀她共賞時,她早已伸長脖子欲叫喚我了。
不僅如此,我們一路上總有說不完的話題。
不論政治,股票,電影,書籍,什麼都能聊得眉飛色舞,什麼都能講到義憤填膺。
多虧了她,讓我那次的旅遊增添了不少美好回憶,直到現在,對當時的情景,仍念念不忘,意猶未盡。
回來之後,我們當然保持連絡。
她公司忙,而我懶,因此我們始終以媚兒往來,沒有刻意地安排會面。
我記得我給她的第一封媚兒,提及我們雖年齡差距極大,然思想觀念卻頗契合,絲毫無代溝存在。
於是她回答了我:
「我足足大妳二十歲,而我大多數的朋友都是少我許多,各有不同層次與喜好,雖然穿著不同但語言相近,
現雖已坐五望六 ,但慶幸心智仍停留在少年時,所以嘻笑如昔, (不好自誇是 赤子之心,但亦不遠),
人真是怪,年輕時老成,年老卻日益輕率…」
後來,她計畫至新疆旅遊,邀我同行。可我嫌路途艱辛,婉拒了她。
她回來之後,寄了幾張相片給我,都是新疆大漠的大景大美。
她問我喜歡哪一張。我說,無水總讓人苦,於是挑了一張中國邊境帕米爾高原附近,有水有山的相片給她。
她又回答我:「有山有水總是美滿的,而有山無水或有石無水,如人生,卻有我的遐思與偏好 。」
沒多久,她告知我,礙於情面和現實,她得去上海工作了。
得知消息,我十分不捨。
人總是這樣,隨時可以碰面時,並不會特意珍惜;然等到無法隨心所欲要見隨見時,心裡便開始躊躇。
好朋友要離開,我只能希望她早點回來。跟她說:「上海妳待不了多久的,我估計妳三個月便陣亡歸來。」
十月時,我和她MSN,她又告訴我,她準備月底回來,回來後會跟我連絡。
我高興之餘,不忘虧她:「果真如我所料,還是台灣好吧!」
可是,十月底了,一直沒有她的消息。
我打了數次電話,始終沒人接;我百思不解,最後終於忍不住,寫了媚兒問她:「回來了嗎?人呢?」
上星期五的晚上,十一點多,我正準備關機休息了,冷不妨收到她傳來的媚兒:
「我在10/22住進台大醫院,10/23做了人工血管,緊接著在10/25做第一次化療,預計前後總共需做六次…」
我一時無法反應,當下趕緊關機,上床睡覺。然一夜輾轉反側,時睡時醒,口乾舌燥,難過不堪。
隔日清晨,起床後渾渾噩噩的,習慣性地開了機,打開信箱,赫然這令人傷心的信又印入眼簾!
原來不是夢!
我整個人清醒了,但心裡卻沉沉地往下掉。
下樓出去買報紙,冷冷的秋風往我臉上襲來,在那一刻,我突然感受到一陣無可言喻的寂寞和悲傷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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